问题:忆荀慧生先生:“那些咬手帕、抖肩膀、飞眼……都是歪门邪道,不是荀派”

那年正兴大炼钢铁。我很幸运,没去砸锅,也没去造土高炉炼铁,却结识了荀慧生先生。并随他去了许多地方。记得最清晰的几处是湖南的长沙、衡阳、湘潭等地。我的事情是指点员兼编导,那会儿荀慧生京剧团是属“民营”,属“三改”(改人,改戏,改制)范围之内的,我的“差使”虽不大,在剧团中照样个“小权威”。“权”是由于我卖力贯彻党的方针政策;“威”是因我是代表 *** 常住剧团的事情人员;“小”是级别低之意。

但我所要“指点”的倒是个真正权威,谁不知道有慧生先生是四大名旦之一,是荀派的创建人。他桃李满天下,哪儿都有他的门生。通常有京剧团的地方,就有荀派戏演出。荀的头衔也许多:北京市历届人民代表、政协委员等,甚至外省的省级剧院,也约他去当院长。那时荀夫人张伟君是荀剧团的副团长,凭心说,她很明智,也有很强的事情能力。我和荀先生相处融洽,并向他学习了许多器械,是和副团长的支持分不开的。

在回忆荀先生几件事的时刻,我想先谈一谈荀先生是怎样记日志的。今天有许多人都知道,《荀慧生日志》是一部纪录了几十年来京剧界历史的珍贵质料。可它的形成,却很少有人知道。今天首先说说它,理由是我介入了《荀慧生日志》的写作历程。

谁都知道,老艺人们的文化水平是不高的。已往许多京剧艺术名家都离不开秘书协助,说是“秘书”,确切一点就是“密友”。他们除处置有关文字事务外,还接待来客,也介入秘密,宛如“高参”。荀先生的秘书由于某种缘故原由离去了,剧团一时难以找到合适的人,荀先生便亲口对我说:“你先帮几天忙若何?”我思量再三说:“可以吧。”

第二天一早我来到“小留香馆”(荀先生书斋名),桌上摆好了文房四宝,荀先生打开砚台,又掀开日志本(是接着昨天的那页),然后拿起笔,低着头,像是等着什么。我不明白了,既是他自己写,还要秘书干什么呢?我坐在荀慧生先生旁边,跟他一样僵坐着。

这时,张伟君先生看出我并不领会荀先生记日志的习惯,就过来笑嘻嘻地说:“昨天欧阳老(欧阳予倩)打电话说什么来着?”

荀先生说:“对,对,这应是头一笔,xx演的不错,推荐我去看看,胤德,你说罢!”

这时我才如梦初醒,事情发生在荀先生身上,他语言,秘书措词,原来以往的日志都是这样写成的。多灾呀!旧社会过来的老艺人,想记下自己的事情,得先敞开心扉给人看,而且由别人措词,这是何等未便。由此我得出以下三个想法:

1、荀慧生先生在他日志中是“无私”的,什么事情、想法、问题,都可告人,即便隐私,也是先告人的。

2、荀慧生先生很难示意他隐藏在心灵深处的一个艺术家的厚实的情绪。知道他舞台上一言一行的人许多,私下知道他的人很少。他要倾吐他的情绪,于是他就要记日志,《荀慧生日志》很大部门是他一吐为快的纪录。

3、就荀先生坚持天天记日志而言,说明他是位有性格、有毅力的艺术家。

有一次在湘潭,我问他:“费这么大劲儿,记日志干嘛,我看您并不翻看。”

他不动声色地回覆说:“先是记点事儿,怕忘了,厥后以为人活一辈子,酸、辣、苦、甜、咸都有,可事前都不知道,等知道了,事也已往了,不记下来,怪惋惜的……”说完,他笑了一下,我清晰地记得,他笑得不像“笑”。只是声音是笑声。可是脸上,眼神却像“挣扎”在苦恼中的样子,那时他已年过花甲,我悔恨我这一问,不知会引起他什么样的情绪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现在《荀慧生日志》已经出书,而且愈加显示出它的价值。《荀慧生日志》可以说是一部乐成的交响乐,也是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唱出的一曲“痛苦之歌”。

说到荀派戏,我的体会是“勤学难演”。一样平时讲来,“勤学”是由于荀派戏大部门戏的结构紧凑,生涯气息粘稠,容易被观众接受,“难演”是荀慧生的基本功底深,他敢大胆冲破舞台上旦角的条条框框,有改造精神,真正做到了“为所欲为不逾矩。”

川剧名演员阳友鹤评荀先生演戏说:“……不瘟不火,内弛外张,耐人寻味,动作上不超出人物因素半步,真是适可而止”。越剧名演员傅全香曾对荀先生说:“你在台上,完全掌握舞台,可以说舞台全属于你的,台上的演员、台下的观众都被你捉住和征服了。可我们在台上容易发僵,被戏给拿住了……”有一次川剧名演员许倩云看荀先生的戏以后说:我曾有不愿再演小姑娘的想法。那次看了先生的演出,我想他都60多岁了,又是个男的,尚能饰演妙龄少女,艺术魅力有多大,可我才35岁,却有点未老先衰,不愿再演小姑娘,以为自己老了,真是不应该……”和荀先生互助多年的鼓师刘耀曾(现为北京市戏校音乐科主任)说:“团长把舞台整个拿住了,他不‘发令’你就下不去键子。”这是他有感而发的。提起刘耀曾,另有段故事,也说明荀先生的舞台功力。那次去湘潭,地方 *** 招待我们去韶山冲毛主席故宅观光,讲好观光之后,在故宅劈面小礼堂演一折《红娘》。韶山冲的群众听说四大名旦之一的荀慧生要来慰问公演,呼朋唤友,人来的挺多。

可开演前却发生了事故。鼓师刘耀曾突然脑病发作,昏迷不醒,急的张伟君同志团团转,由于荀剧团是一个萝卜一个坑,无人取代,我想没办法只有向群众说明缘故原由后回戏。张伟君同志说别忙,她去请荀先生出主意。荀先生说:“不能让毛主席田园的群众失望,再说另有从几十里以外赶来的乡亲们呢!”

我说:“清唱若何?”当地领导同志面有难色地示意:“群众不认,效果反而欠好。”最后照样荀先生拍板,让剧团场面上的学徒工小祁打鼓。谁都知道,京剧的鼓师是音乐的指挥,他和琴师、演员三位一体,小祁怎能胜任?荀先生说:“让他听我的,再由孙志斌打小锣,提个醒。”孙志斌是和荀先生互助多年的二路老生。就这样,荀先生在台上边演红娘,边低声指挥小祁打鼓,圆满地演出了《红娘》两折,使毛主席田园的群众称心满意。可是张伟君同志和我,心都急得快跳出来了,卸装之后的荀先生也显得比平时演全出戏要累。散戏后老演员们说:“从有京戏那天,没有鼓佬,叫角儿指挥能不洒汤漏水唱场大戏的,这大约是头一次吧!”从这里不难看出荀先生的舞台火候,他像个大军事家,能够胸怀全局,指挥整个战争。

荀先生的艺术水平怎能到达云云娴熟的水平?和他同龄的李洪春老先生说:“慧生小时刻,练功是下过苦功的,而且是什么功都练,很周全,样样都有扎实的根底,稀奇是跷功。慧生练功受过大苦,他本人也有志气和毅力。”童芷苓先生说:“先生不只是艺术家,也是刷新家。”但他的刷新无一没有生涯凭据。荀先生曾对我说过:“旧社会那些贵夫人、太太、 *** 使奴唤婢,娇柔做作,拿茶杯都用两个手指头,指器械都像手被烫着似的,不伸直了,自然而然的,有兰花指的味道。小门小户的小丫头们,什么活都干,手指就没有兰花的味道,如果用手去端洗手盆,一学兰花,盆就要掉下的。”他边说边模拟着,惹的我要笑。他说:“你笑,你说是不是这个原理?以是我演这类人物,为了切合他们的因素,就一个手指头直伸。”

另有,荀先生的步法,后台的人叫“大步量”,不是一样平时旦角常见的步法,走出来依然婀娜多姿。记得在长沙剧院,打泡戏《红娘》,红娘去书房探张生一场,一个圆场,两个满堂彩。

学他的手、步法,不下大功夫是不成的。伸出手去,指尖上曲,以为悦目。“大步量”不扭扭捏捏,又要让人以为婀娜多姿。那些咬手帕、抖肩膀、飞眼等动作,都是“歪门邪道”,不是荀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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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得是北京人民艺术剧院为了配合《风雪夜归人》的排演,要请荀先生去讲讲履历。那时的该剧导演夏淳同志,让我先容一位京剧老先生去讲他们的体会。我说老艺人不善于长篇大论地讲话,我可以和荀先生商议商议。厥后照样夏淳同志亲自去荀家小留香馆请了他,并让人艺邱扬同志和我一起辅助荀先生准备讲稿。

但总得有个问题呀,就请荀先生谈谈眼神的运用问题吧。可是由于日期较紧,我和邱扬去荀先生家次数不多,只是把荀先生要谈的话顺了顺,弄了份极简朴的提要。我的考察,似乎荀先生已经胸中有数,但我心里不免有些忧郁,怕不能知足人艺那些艺术家们的要求。但完全出乎意料,那天荀慧生先生讲的不只顺理成章,而且有些内容是他在家里也未曾提到过的,极大地厚实了授课内容,效果稀奇好。事后,我和邱扬碰面,他说:“好演员临场即兴演出,有时是出乎意料之外的,荀先生授课也许也是这样吧!”他本人是演员,他有这方面的体会。厥后他把这个讲话整理成文章,刊登在《戏剧报》上。

授课那天是我和张伟君同志一同陪荀先生去的,在人艺楼上排演厅授课,听众不少,我手里拿着提要,准备提词。但荀先生在夏淳同志先容过之后,不慌不忙地“开聊”(这是荀先生原词儿)。我手中的“提要”形同虚设,基本用不着。我和张伟君同志只好与人艺诸公一块儿听起课来,荀先生真是侃侃而谈,讲的通俗、深刻,而且不时说几句笑话,引得满堂大笑,简直像个名教授在授课,讲了足足有两小时。

关于所讲内容,现在只说其中对《玉堂春》这出戏主题的体会,着实有独到之论。他并不谈什么“反封建”、“苏三对恋爱的忠贞若何祟高”等等那些老套子,而是用“审花案”三个字来露出封建社会执法的虚伪性。荀先生在家中备课时曾说过,旧社会“审花案”为什么多在夜间,不在大堂而在衙门花厅,就是在老爷们酒足饭饱之后,提出女囚犯来开心,问那些见不得人的丑事,说那些令人掩耳的脏话,对这些,囚犯又必须回覆,而苏三此时的心情是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看着女囚犯这种心情,权要们的心理状态实际上比“逛窑子”还下游。因此荀先生异常否决饰演苏三的演员演到这里一股劲地挤眉弄眼。他说苏三在这场戏里是心惊肉跳的,唱到那句“头一个舒怀是哪一个”时,应该是“一愣”,这是件悲凉的往事,又联系到自己心爱的人,眼睛里应该有又伤痛,又略微有些羞涩的脸色,又是回忆,又是伤心。但有的演员一唱到这里就混身轻浮起来,唱到“是那王……”时一脸欢笑,牙咬下嘴唇,揉着包头绸子,四下里乱转眼珠子,唱到“王令郎”的时刻,素性眼看台底下,抬下颏,用手一指台下,满眼邪气,最后“噗哧”一声笑出来了,还用绸子挡着眼睛,还偷着往下看呢!谈到这里,荀先生带着斥责的口吻说:“谁要说这是传统演法,那我看这样的‘传统’咱们不要!”原本荀先生在晚年不常演这出戏了,可是在1959年他在祥瑞戏院贴演《所有玉堂春》。那天不必说外行观众,就连内行也震动了,人人都以一睹荀先生的演出为荣。

我有幸看了这次演出中的“会审”一场。荀先生果真唱的如泣如诉,与众不同。他的《玉堂春》是对封建社会执法的无情的控诉。

尤其应提出的是这场戏的收尾处,也显示了荀先的独到的看法和演出。我看《三堂会审》不知多少次了,不少演员唱到“玉堂春好比花中蕊,王令郎好比采花蜂,想当初花开多兴隆,他好比蜜蜂飞来飞去采花心,现在不见令郎面,我那三……”时,险些都是从左边走到右边,有的又从右边回到左,险些满台飞。唱到“我那三……”时,扬手举起三个指头,险些扑到王金龙的案桌前,吓的王金龙直往后躲,经两旁喊堂威才止住。荀先生演出时,只是在问案前侧身而立,站在王金龙和左边衙役之间。这两种大不相同的演法,曾使我产生过疑问,我想是不是荀先生那天的戏演得太累了,站在那儿不愿动了。厥后他在给人艺授课时谈到了这个问题,他说:“那是按院大堂,没让跪下已经算廉价了,还能满台飞吗?”荀先生不愧是位伟大的演出艺术家,他魔术中人物琢磨抵家了。

我追随荀慧生先生多年,惋惜不能很好地明白他的艺术头脑,记下这件事,聊表我对他的眷念之情,并供宽大京剧事情者、京剧爱好者研究时参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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